公子部落:爱上陌上人


忘记是几年前的事儿了,只记得那是一个清晨,我上完夜班回家,在街边的小摊上吃面线糊。
早餐棉线摊是一对老夫妇开的,没有店面,那时候也没有城管,下雨的时候,他们就没出来。
在那边吃早餐的人,都是混得不怎样的人群,比如贩卖蔬菜的小贩,司机,附近工厂的小工人,机械工,车工......
有时候也会有一些老人去光顾,而我也是其中的一个。

面线糊很便宜,一碗才五毛,加点其他料子也才一块,再随便搭配上油条,馒头或包子,一餐下来也才2块钱。
路边的环境很不好,车来车往,灰尘很多。摊子刚好摆在一棵老榕树下,那树很大很大,遮天蔽日。
听住在那边的人说,老榕树有快200年的历史了。树上很多鸟巢,吃饭的时候常常有鸟粪掉下来。

我在市郊的一家汽配城上班,一个月工资还不到1000,一星期还要加班一个通宵,帮忙理货。
每个星期,我都会有一天去那里吃早点。当我走在无人的大街,走在黎明前的夜色里,走在回家睡觉的半路上,
我都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无望。我看着街道两傍林立的高楼,雄伟的店面,各式各样的名牌汽车,内心很失落。

这一年我20岁。我抽着3块钱的牡丹香烟,骑着一辆高中时候的自行车,发型怪异,凌乱,眼神空洞。
上班穿的那身工作服,乌漆麻黑,我的手掌强悍而粗糙。我的身体空前强健,深冬季节,我只穿2件衣服,
从不穿中裤,一直洗着冷水澡。我的灵魂空前脆弱,送货的时候,我假装时刻都很忙,不敢看任何美女的眼睛。
虽然我很喜欢看美女,想和她们攀谈点什么,但这都会成为一种忧伤。我只能跑去公园,独自抽烟,沉思,冥想自己的未来!

我第一次爱上女人,是高2下学期开始的。之后,喜欢过英语女老师。再之后喜欢过我们老板的老婆。
喜欢和爱不一样,爱是想和她生一堆的儿女,喜欢可能仅仅是想上她。喜欢让人欢乐,爱让人沉重。

我在昏昏恶恶中度过了几个月,终于愤怒了,内心开始咆哮。我批盘算着下了个决定,加班完最后一个晚上,我选择了辞职。多么美好的清晨,我站在早餐摊那里,眼泪一直要掉出来,我恐惧着回家如何跟家人交代,我爸的身体状况依旧很糟。家里还欠了人家1W多的钱。

卖面线糊的老板和他老伴,一脸的和善面相,一看就知道是很好的那种人。不知道是不是人一旦老了之后,都会那么安静,淡然。老板:“小伙子,里面还有坐位呢,里面做吧,路边灰土多。”
老婆婆:你这孩子真勤快,我们也有个孙子和你一般大,在念大学。还在花家里的钱,哎!”

我坐在大榕树下面,丝毫没有什么胃口。第一次突然发觉这早点如此难吃,面线不够热,馒头太硬,包子包的全是菜,油太少了。难怪我每次只吃2个馒头或包子,像我这么能吃的人,在家里,要是馒头好吃,我一顿可以吃5个以上。

对一个不感饥饿,不想吃东西的人来说,嚼着那除了淡淡甜味之外,什么味觉都没有的馒头,一直要反胃。
一阵阵的恶心,我把东西硬吞了下去,点了根香烟,还请了老板一根。老板很高兴。

老板是外地人,听口音应该是江西的,老板问我:你是哪里人?
我:我本地的,就住在附近。

其实我想说,你做的面线糊真难吃,功夫不是一般地不到家。连葱花都不洒一下,胡椒粉也没有。
难得在这里闲坐,望晨雾内外,惟余莽莽!清脆的鸟鸣声在缓缓升起的晨光中,四处乱撞。

太阳光总是给人希望,无限的希望。我都没有时间和心思去欣赏,身边美丽的景色,可见我是个多么悲哀的人。

“老板,来一碗面线,2个包子”,一个很年轻的女声道。
老板:“好咧,你先坐下”

我看了看周围,都没位置,就主动起身说:“坐这里吧,我吃好了!”

那是一个环卫工人,声音如此年轻,年纪与我相仿!不可思议。
她带着口罩,手套,臂套,帽子,全副武装。手里拿着根大扫吧,10几米开外停着一辆三轮的垃圾车。

她的眼眉很漂亮,额头宽平,但是无法看出他身材怎样,她那身衣服非常臃肿,褶皱。
我站在树下,站在那明媚的阳光里。阳光照耀了大地,却找不进我内心小小的阴暗。
我此刻很想看看,那女孩子摘去口罩的模样。 我猜想,会不会是个大龅牙?还是脸上有伤疤?
或者是鼻子上有问题?或者满脸的雀斑斑点......

女孩轻轻摘掉了口罩,我瞥了一眼,把手里的烟头一直夹着,都忘记了烫手。
女孩很漂亮,就跟阿拉伯那些女的一样,摘去面纱,通常都是美女。
女孩跟我一样,眼神不习惯直接看人。我反复地盯着她,美的诱惑不可抵挡。
她始终不看我,也不看周围的人。估计,她根本不想知道,别人在看她,怎么看她。
属于同类的人是会有心灵感应的,我或许能理解,眼前这个女孩的内心处境。但我不明白年纪轻轻,这么漂亮,为什么扫大街?

女孩子吃完付了钱就离开了,我看了她许久,她轻轻转身,从我面前走过,看都不看我一眼。
她的视线始终保持在,与地面平行的轨道上。一顿饭的时间里,树叶又掉了一地,她开始重新扫起。

我想我也该回家了,看下手表,快7点了。

老婆婆可能一直在观察我,忍不住发话了:“那姑娘很漂亮吧?”
我看着老婆婆的眼睛,里面掩藏着点点的微笑,随即,陷入了惆怅。

我:“她多大了,是哪里人?”
老婆婆:“22,听他同乡说的,哪里没问过。”

老婆婆看出了我的心思,估计也看出了心思之外的疑惑。
她用手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:多好的姑娘啊,可惜是个哑巴。

我:她,刚才不是说话来着?
老婆婆:那是录音机录好的,放在口袋里。

我:那她听的见声音吗?
老婆婆:能听见的,只是不会说。据说,小时候发烧,给闹的。
我顿时感觉她好可怜,也感觉自己好可怜。一个大男人的眼里,泪水再次模糊。

我又感觉到我不应该辞职,要继续干下去,不是为了自己,为了我的家人。
又折腾了好几个月,实在呆不下去了,我才辞职。真正辞职的那天,下了雨。
也是在加班完最后一次决定的,我路过早餐摊,发现老夫妇没出来摆摊。
老榕树下,有一块圆圆的空地,显得特别干净和干燥,那是老头放煤炉的地方。
树下空空的,没有蒸包子馒头的腾腾热汽,听不到鸟叫,也看不见那个不会说话的漂亮女孩。

此后,我再也没有去过那里吃早点。好几年后,树死了,一条6车道的大马路,从那个位置铺了过去。
很多年里,我的脑子里一直记忆着那个美丽的女孩,我分不清楚那是同情还是爱,分不清楚是爱她的美丽还是身世。

总之,我的脑子里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,喜欢她,娶她做妻子,也未尝不可,好好照顾她,给她幸福。
有时候,我也怀疑过自己,是不是脑子坏了,扭曲了,变态了。不管这样,最多被人笑傻,不至于可耻。

用今天的眼光去看那段往事
用现在的心态去回眸那段往事

我虽然不再那么穷了,但我依然那么动情。
我相信,爱与钱无关,与身份地位无关,与年纪无关,甚至与长相身材都无关。

很遗憾,我没能和她说上一句话!

顺便说一句:大神的心,不是凡人能懂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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